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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皇后不动声色:“阿耶这是做什么?”
她朝身边侍奉的大宫女递了个颜色,左右侍奉的宫人便退了下去,独留二人相对而坐。
“非常之时,父亲却如此着急忙慌的入宫,便是为了这一句责骂?您未免太过轻率,这也难免叫人抓了把柄。”张皇后并不急着解释,她先命人送了碗茶,又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张有。
见张有逐渐冷静下来,张皇后方才开口道:“至于这事……”
她抬眼望向张有,问道:“父亲觉着,楚王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第98章
“今之君子,进人若将加诸膝,退人若将坠诸渊。前人之言,犹且在历历可闻,父亲如今怎么便不明白,咱们所托非人?”张皇后道。
“爱人生,恨人死,妻妾使婢喜爱者多加金银,厌者却屡屡加以申斥,昨夜爱如珍宝,今日弃如敝履,反复无常,阴晴不定,这是楚王的本性。本性难移,他虽然装出一副忠孝体贴的模样,可连枕边人都如此凉薄,焉能指望他日呢?”
张有呐呐道:“可他往日也很敬重您,既称母后,便有母子情分,您无所出,咱家孩子们又不成器,只能指望着楚王能提携一二,不坠我家门楣啊。”
“既称母后,便有母子情分?!”张皇后拂袖拍案,她站起身来,一面叉腰一面快走了两步,方才略略压下心头之火。
“好呀,你说的倒好听,真是好听啊。方才你也在殿中,怎么就没听到尚文进那个畜生王八蛋怎么讲的?楚王仍认邓美人为母,他自有生母,要提携自然先紧着他那些惨淡的表亲们提携,落到咱们头上的又有几分?你仔细想想,啊,想明白没有?”
张有闻言,却只迟疑道:“这楚王,总不能那样罢,这天下人都瞧着呢。”
张皇后惊讶地望着他,嘴唇张合,却说不出什么话来,一会,方才怅然道:“你还是这个样子。”
张皇后家原本只是小户,父亲选调入京,做了个小官,一家人紧紧巴巴过日子,又要抚养底下的弟妹,日子难熬,但情分却深。后头有一老妇人忽然闯入家中,一眼便瞧中了张皇后,执手言其有大贵之相,左右邻居听了无不欣喜,她便因此能入宫中。
其实哪里有什么相师,那老妇人也不过普通农妇,是张皇后的舅舅出的主意,他疼怜甥女的聪慧,颇觉其非常人,需择良婿匹配。可依照张家的家财,也无法寻得这人,思来想去,只有天子能够匹配。
他便找寻了一个农妇,给了些钱粮,好使她能够妥帖安顿家人,方才换得了这场戏。倒也是上天眷顾,张皇后在不久后,倒真如此所言,得了天子的青眼。
张有也不是个心思灵醒的人,眼前一样不知,若不是张皇后几次相护,自怕早教他贬黜出去,再不能回。好在张有也并不惹是生非,这么算来倒是个好处,张皇后便也只能耐耐心心地解释,好叫他明白过来。
“这天下人是瞧着,左不过嘴里随便数两声便罢了,难道还能真为了不相干的人出头?便是朝臣们,便是谏官,楚王继位,那便是天子,自家升迁贬谪都掌在一人之手,到那时就是心中觉得他做的不对,还能真议论不成?只除了那些求名的,要死谏搏个朱笔青史的,谁还敢帮咱们?”张皇后叹道。
她旋即又道:“连尚文进都明白的道理,父亲也该清醒些。楚王到底不是我亲子,来我那里时已经知事了,邓美人死了,可他到底幼时是在那儿长成的,这旧时的事情,模糊了就越发怀念,又有凑趣的旁人添油加醋,便真成了世上第一完人了。这时他再启用邓家人,谁能说这不对,只能赞其纯孝。”
张有若有所思,旋即问道:“可你这么一做,岂不是两头都不讨好。先入者为嗣,若是晋王先入,那可如何是好。”
“先入者为嗣……”张皇后慢慢咂摸着这句话。
她忽然笑道:“他要承嗣,便得先到京中,可路途遥远,其中变数未知啊。”
张皇后之所以提了这么个理由,的确有其时纷争不断,需要早定主意的缘故,更多的还是几个得用的皇子皆不在京中,便是有什么缘故,也能解释得通的意思。
今岁多涝,就是夏末时节,暴雨仍旧不停,陆续淹了几个县,楚王便被延昌帝顺手指了出去,算是代君行狩,优抚百姓,而晋王则被点名要代延昌帝到祖地行祭礼。
龙兴之地本就遥远,上了年纪的老人难以支撑路途艰辛,何况还要如此长时间地坚持仪式,便少不得寻个子侄代行。
这都是苦差事,离京也远,却无一不是皇帝信赖才能做的,楚王、晋王有苦说不出,面上还得欣喜若狂地接过这恩赐,期间路途,便是往返,也得一月。
“父亲好糊涂,怎么不多想上一想?”张皇后悠然道。
“先入者为嗣,可各方支持的人总不一样,谁也不想叫对头得了好去,自家的要护着,对头的要下黑手,万一其中出了纰漏,不就没了吗?”
她望着父亲,慢慢说道:“我叫父亲带上府中护卫去迎楚王,却没说不能暗中下手啊。只等晋王一死,再将楚王一杀,其余的人谁还敢说自己想要那大位,如此不就跳出来,承认了自己的浪子野心了吗?到了那时,天下便成了我张家的。”
张有却急道:“那是未来天子,你怎么敢下手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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