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慈宁宫的膳食间，飘散出一股药味。这些年，她并不从弘文帝的御膳房里一起进食，是在慈宁宫单独设立的膳食间，几乎一切的起居饮食，都和弘文帝是彻底分开的。但是，这几日，都是在煎熬他的药物。她闻着这些味道的时候，觉得踏实‐‐又觉得残酷。仿佛是安慰自己的一种无声的借口。此时，方体谅到自己中毒的时候，弘文帝的那种绝望而可怕的心境‐‐两个凉薄的男女，每一人，都没有胆量，独自面对先对对方下手的勇气。弘文帝做不到。自己也做不到。甚至，连承受这样的后果都不敢。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，甚至不会因为王权和纷争‐‐自己都没有这个胆量。她惶惶忽忽的，是因为昔日曾经爱过？是因为那个孩子？还是因为罗迦的阴魂不散？这些年，不知对多少豪门大户，权贵勋戚下过狠手，但凡一道法令下去，真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……但是，为何，到了弘文帝面前，便总是变得如此怯弱？她沉思着，只让药的味道飘入自己的鼻端。还有笑声，那是弘文帝和儿子发出的。父子俩攀上半山，欣赏一路的冰雪季节。宏儿长期在北武当，对于这样的银装素裹，已经非常熟悉了。反倒是弘文帝，他的冬日，大多数是在平城度过的。但见这一番和平城迥异的雄伟壮丽，反而觉得非常新奇。一只松鼠从枝桠之间跳过，抖落一地的风雪。宏儿惊喜地大叫：&ldo;父皇……父皇，您快看，真有松鼠耶……&rdo;弘文帝看着那毛茸茸的东西一晃而过，笑道：&ldo;也许，是他藏在洞里的松果，储备的粮食早已吃完啦，现在饥饿了，不得不冒险跑出来……&rdo;&ldo;真的么？父皇，我们带些松子给它吃好不好？慈宁宫有很多干果，松子呀，花生，什么的都有……&rdo;&ldo;傻孩子。我们又找不到松鼠的洞穴。&rdo;&ldo;我们就放在地上呀。松鼠经过就看到啦。&rdo;&ldo;在下雪的嘛。放在地上，几下就被雪花淹没了，松鼠也找不到。&rdo;孩子转动着眼珠子，眼睛亮晶晶的，似是对松鼠没有吃的，很是遗憾。弘文帝牵着他的手，笑道：&ldo;宏儿，别操心那么多啦。每一种小动物，只要生存在这个世界上，便有它自己的生存之道。它饿不死的，北武当物产丰富，也许，它的存粮还很多，只是出来透透气罢了。&rdo;孩子这才微微放心了。前面是一片很平坦的山坡。雪从山坡到很开阔的平地，没有一丝一毫的脚印，新鲜而干净。宏儿大喜：&ldo;父皇，这里很适合滑雪，我们去滑雪玩儿……&rdo;弘文帝惊奇地问：&ldo;怎么滑雪？&rdo;&ldo;喔，这是哪个神仙爷爷教我的……&rdo;宏儿想起来，兴致勃勃的，&ldo;我有一个雪橇……是神仙爷爷给我做的。他说，以前，他在一个很大的雪山的时候，看到当地的人都这么滑雪……很好玩的……&rdo;弘文帝不经意的：&ldo;雪橇在哪里？&rdo;&ldo;在慈宁宫耶。父皇，我忘了带。我现在回去拿，好不好？&rdo;弘文帝立即道：&ldo;赵立，你马上回去把陛下的雪橇拿来。&rdo;赵立等人立即转身返回。孩子等在原地，非常的开心。弘文帝柔声道：&ldo;宏儿，神仙爷爷什么时候给你做的雪橇？&rdo;&ldo;去年吧……有一天，也是这样下雪，我很闷，一个人到这里玩儿。神仙爷爷经过这里，便给我带了这个玩意来……&rdo;弘文帝听得非常仔细，一句也没错过。孩子口里的&ldo;神仙爷爷&rdo;，做得最多的时候，便是冯太后母子，最为艰难的时候。那个时候，自己已经对她们不抱希望，关心也很少了，只在平城，一个接一个的生其他的小王子，小公主……神仙爷爷，这个时候，便总是陪在孩子身边么？孩子好生遗憾：&ldo;唉，为什么我最近都见不到神仙爷爷了？&rdo;&ldo;宏儿，你多久没见他了？&rdo;&ldo;自从太后摔下山崖，回来之后，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。父皇，您说，他是不是已经离开北武当了？&rdo;弘文帝没法回答。心里微微颤栗。那个神秘莫测的神仙‐‐他真的离开了么？此时，他竟然非常渴望‐‐但愿那个人已经离开了，彻彻底底的消失了。最好是永远永远，也别再出现在宏儿面前。对面不远处，就是父皇的陵墓。一代战神罗迦，长眠于此。孩子随着他的视线，看半山腰上，那棵最高大挺拔的松针‐‐此时，已经完全被冰雪覆盖成了一朵蘑菇云。弘文帝见他的目光也看那里，竟然微微的慌张。&ldo;宏儿……&rdo;&ldo;父皇……先帝爷爷陵墓前的那颗古松真是漂亮……我们去看看，好不好？您看，那颗松树真的太像一个大蘑菇了……&rdo;弘文帝心里一窒。他来不及回答，已经听到赵立等人的声音：&ldo;太上皇陛下，陛下……雪橇拿来了……&rdo;他松一口气，目光落在雪橇上。孩子也暂时忘记了古松，双眼亮起来，看着雪橇，自己去拿了，操作得非常熟练：&ldo;父皇，我们玩这个，好不好？&rdo;此时，无论玩什么，都比去先帝陵墓前看古松好。弘文帝尽管对雪橇毫无兴趣，但是，也表现出兴致勃勃的样子，诀别（5k）此时，无论玩什么，都比去先帝陵墓前看古松好。弘文帝尽管对雪橇毫无兴趣，但是，也表现出兴致勃勃的样子，第一次打量这个稀罕之物。&ldo;父皇，您看，喜欢么？&rdo;弘文帝一笑，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东西。在他的小时候，也不曾听父皇谈起过。孩子已经摆好了雪橇，看样子，他已经玩得很熟练了。他像模像样的坐在雪橇上，双手借助前的滑动，用力向后推而使雪橇起动。很快，雪橇就动起来，他咯咯地就滑了下去。弘文帝看着他下去，心里一惊，但是，很快，孩子已经停下来，掌握着平衡，仰起头冲他笑：&ldo;父皇，您玩不玩？&rdo;弘文帝摇摇头。但是，他走过去，饶有兴味地看着这样东西。在北武当，并没有什么人这样玩儿。他仔细地打量半晌，才问：&ldo;宏儿，神仙爷爷自己会玩儿这个么？&rdo;&ldo;会。就是他教我的。&rdo;他忽然又问：&ldo;太后会玩儿么？&rdo;&ldo;喔，太后不会。太后从来不玩这个。&rdo;他顿了一下，没有再问下去。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加深。自从芳菲母子跌下山崖开始，便在加深这个疑窦，可是，总是没法解开。有时，会想到一些稀奇古怪的片段，但是，一旦连缀起来，却又很快支离破碎，根本没法想下去。就如这漫山遍野的雪泥鸿爪，一星半点，如何能够捕捉？孩子又玩儿起来。他在这一片无人的空地尽情地嬉戏。因为有侍卫随时看护着他，弘文帝倒并不担心。他站了好一会儿，孩子终于玩够了，收起了雪橇跑过来：&ldo;父皇，您冷么？&rdo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