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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皇帝睁大了眼睛。他这一次，对&ldo;生身母亲&rdo;几个字听得很清楚了。芳菲却听得这是他们。竟然连李妃的哥哥也找到了。一夜之间，无亲无故的小皇帝，现在多了一个舅舅。按照规矩，自然是该追封的。这帮子人，给小皇帝，加了这么多亲戚，按理，是该邀宠请赏的时候了。只有小皇帝，不明就里，看看大臣们的脸色，又看看冯太后的脸色。芳菲拉着他的手，忽然松开了一下。那是小孩子的一种本能。他忽然觉得有点害怕，再去拉太后的手时，太后悄然地移开了。她的话是对着众人说的：&ldo;各位爱卿，费尽心血，真的是为皇帝尽心竭力了。好，就按照你们所说，追封李妃为太皇太后……&rdo;小皇帝惊诧莫名，张大了嘴巴。芳菲没有看他，继续道：&ldo;至于李妃的哥哥，也给予封赏……&rdo;那是一个三品的武官。众人听冯太后的赏赐不俗，当然没法反驳什么，一个个叩头谢冯太后的厚赏。心里却暗自窃喜，心想，终于获得了这一个回合的胜利。但是，封赏是封赏了，今日众人要追究的最本质的问题还没有着落。陆泰继续道：&ldo;烧灵仪式之后，太上皇的灵柩，还请太后同意，送回平城安葬……&rdo;终于，图穷匕见。芳菲一点也没有慌乱：&ldo;好，此事就等烧灵大会后再议。&rdo;她没有给陆泰等人再说话的机会，立即转向众臣：&ldo;今日我不胜疲乏，诸位爱卿，先退下吧。&rdo;众人本是再劝，忽然一阵风吹来。将弘文帝灵柩之前的白色灵幡，吹得摇摇晃晃，呜呜咽咽，带着一种强烈的阴森森的氛围。宏儿忽然叫起来：&ldo;父皇，父皇……&rdo;大家都吃一惊。芳菲也一惊，却见宏儿眉飞色舞：&ldo;太后，我看到父皇坐起来……父皇的眼睛睁开了……&rdo;天啦！众人后退一步。可是，仔细看时，弘文帝双眼紧闭，哪里睁开过眼睛？鲜卑人本来非常迷信，忽然见到这样的情景，饶是胆大包天，也不敢再呆下去。大家赶紧跪别冯太后和小皇帝，匆匆告退了。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。芳菲转眼看着儿子的脸。忽然看到宏儿，促狭地眨了眨眼睛。她心里一动。也一阵害怕。权臣们，离间冯太后和小皇帝的关系，这才是罗迦‐罗迦（5k）芳菲好一会儿，才缓缓道：&ldo;宏儿……&rdo;孩子已经镇定下来，低着头，不看太后的眼睛，忽然想起父皇临终时说的那番话‐‐这些，太后都不知道！他也不知道怎么说‐‐他还是孩子，但又不是一般的孩子，知道有些话，纵然是孩子，也不敢说的。却见太后那么失望，眼神里，流露出一种，纵然孩子也看得出来的悲哀‐‐他忽然上前一步，一把拉住她的手，拉得紧紧的：&ldo;太后，我要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！&rdo;芳菲心里一震。这才发现，孩子的眼神那么坚决，甚至那么惊恐‐‐就如快要迷路的孩子，生怕大人不要他了。孩子见她不回应，更是惊惶，两只手都伸出去，几乎是抱住了她的腰：&ldo;太后……您生气了么？太后……宏儿好害怕……宏儿已经没有了父皇，宏儿再也不能没有太后了……&rdo;芳菲泪如雨下。纵然陆泰等人不停威逼的时候，她也不曾如此泪落如雨。只在此时，当着弘文帝的灵柩，看着那双和弘文帝一模一样的眼睛，紧紧捏着儿子温暖的小手，才明白，自己对弘文帝那种纠缠而痛苦的情感，从何而来‐‐是他！是他留给了自己这个世界上，最好的依靠。只有这个孩子，彻彻底底属于自己，永远不会背叛，永远也不会离心离德。他是自己的血脉‐‐他的血管里，流淌的是自己的血液。自己只要有他，便足以战胜一切的妖魔鬼怪。孩子见她哭泣，更是慌张，紧紧摇着她的手臂，在阴雨连绵的天空下，看到太后的手臂，也憔悴了，那么苍白。他怯生生的：&ldo;太后，您别伤心啦……&rdo;芳菲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容，反手，紧紧握住他的手，柔声道：&ldo;宏儿别怕，一切有我在呢！有太后呢！&rdo;孩子终于笑起来，小小的脸上，藏不住心事，仿佛雨过天晴。母子两携手出去。此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在慈宁宫里坐下，芳菲才仔细地看儿子，这些天，孩子悲痛过度，吃得很少，她自己也心神不宁，对孩子的注意力也减少了很多。如今一发现，儿子的小脸都尖了一层，心里又是惭愧，又是不安，立即吩咐御膳房做了几道清淡的小菜上来。孩子胃口大开，吃了两大碗饭。芳菲见他疲倦得厉害，再这么下去，铁打的人都受不了，何况小孩子，便亲自带他进屋子，看到他很快便酣然入睡了。她也很疲倦，却怎么也睡不着。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，刚坐下，就传来通报，说米贵妃等人求见。芳菲心里有底，略一思索，便见了米贵妃。米贵妃不是一个人来的，身后跟着五六名妃嫔。众人都是一身素洁孝衣，跪在地上。芳菲淡淡地问：&ldo;你们有何要事？&rdo;米贵妃满面泪痕，但是，话语十分镇定：&ldo;回禀太后，臣妾这些日子，严重失职，只因为悲痛太上皇早逝，心绪不宁，所以，原该臣妾的职责，推迟到了现在……&rdo;她一边说，一边呈上来名单。红云接过名单，递给芳菲。芳菲一看，正是陆泰等人奏请的，用那二十几名汉女殉葬。芳菲此时心底的无名大火已经要升上来了，却还是强行压抑住。只听得米贵妃继续说：&ldo;这些汉女都是不曾生育的。太上皇这次出征，正是和南朝军队作战，受到了感染，才不幸驾崩，所以，这些汉女更应当去地下侍奉太上皇陛下……&rdo;其他几名妃嫔也都应和。芳菲略略点头，没有做声。米贵妃是平身后，侧首站着的，此时，她已经是米太妃了。而且，一直是弘文帝后宫的实际掌权者。弘文帝驾崩，她当然自认为有权利对弘文帝的后宫指手画脚。&ldo;臣妾还有一事禀报太后，就是追封陛下生母李妃娘娘一事……&rdo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