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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启元见他吓得面如土色，不阴不阳的，低低道：&ldo;陆泰，你自求多福吧。&rdo;陆泰也魂飞魄散，恨不得马上飞到什么山神庙，替冯太后求神拜佛。如果那个女人死了，自己这一家子，怎么都保不住了。慈宁宫。有人轻手轻脚地进来，正是魏启元：&ldo;禀报陛下，李欣和朱均已经拿下，全部诛灭九族。&rdo;隔着那么远的地方，弘文帝的耳边都在嘤嘤嗡嗡的，是李欣的叫嚣：&ldo;我是忠臣……我是替陛下出手……陛下难道就不想杀冯太后么？&rdo;他的眼睛花得厉害，已经整整一夜一日不眠不休，如木偶人一般守在慈宁宫。几乎掏光了他全部的精力，如垂死挣扎的游魂。&ldo;陛下，您先吃点东西吧。这样下去，身子是吃不消的。&rdo;饭菜一直摆在旁边，冷了又撤下，然后，又送进来。但是，每一次，都丝毫不曾动过。弘文帝的嘴唇都干裂了。心口发热，浑身上下都很烫，对食物，滋生了一种本能的厌倦。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。毒点心，死猫，早已彻底被处理。慈宁宫，干净得如秋日的最后一片黄叶。魏启元再劝：&ldo;陛下，您先回去歇歇吧。&rdo;他摇摇头，声音有些飘忽：&ldo;朕就在这里歇息。&rdo;旁边还有驻守的通灵道长，几名宫女，太监也在门边分成两排候着。一听此言，众人都吃了一惊。小太子早上开始，就在太后床榻歇息了，这当然无关紧要。是小孩子嘛。可是，弘文帝呢？众人不敢置信，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。魏启元小心翼翼的：&ldo;陛下，老奴马上令人给您在旁边安一个床榻？&rdo;&ldo;不用，这床已经够大了。宏儿呢？&rdo;魏启元没法接下话头，只好说：&ldo;小殿下被带去用膳，马上就会回来。&rdo;他声音刚落，就听得外面急促的声音：&ldo;父皇……父皇，太后醒了么？&rdo;孩子蹦进来，充满希望的眼神，立即变成了失望。弘文帝牵着儿子的手，柔声道：&ldo;时辰不早了，该歇息了。&rdo;他一边说话，一边为儿子脱下外衣。孩子被他抱进被窝里，躺在太后的身边。他才回头，淡淡地扫视一干目瞪口呆的人：&ldo;你们都退下吧。&rdo;众人瞪大眼睛。弘文帝，他这是什么意思？难道他也留宿慈宁宫？道长小心翼翼的：&ldo;陛下，您还是先去歇息吧。&rdo;他淡淡道：&ldo;朕是要歇息了，你们退下吧。&rdo;他的身子已经坐在床上‐‐很随意地，坐在冯太后的床上。道长再也忍不住了，沉声道：&ldo;陛下……您这两天太过伤心，还是先回去歇息吧……不要的打扰了太后休息……&rdo;他冷笑一声，忽然站起来：&ldo;打扰？朕这是打扰么？滚出去，都给朕滚出去！谁再多一言半句，朕就立即杀了你们！朕受够了，朕已经忍耐了一辈子了……滚，都滚出去……&rdo;众人吓得面如土色，灰溜溜地就退出去。唯有通灵道长站在旁边，纹丝不动，他满头白发，凛然不惧：&ldo;陛下，请你自重！这是太后寝宫！&rdo;他冷笑着，嘴角流露出嘲讽的神情：&ldo;太后寝宫又能如何？道长，你难道不知道芳菲是我的什么人？&rdo;道长心里一震，但见他已经彻底豁出去了，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。&ldo;陛下……你冷静一点……&rdo;&ldo;我已经冷静一辈子了……&rdo;他忽然崩溃了，眼泪从早已干涩的眼眶里流出来：&ldo;我这一辈子都在畏手畏脚……太子府的时候是这样！宏儿出生的时候，也是这样。一辈子，就从未随心所欲过。道长，你今日也别劝我了，我没什么好损失的了。你出去吧，我已经决定的事情，绝不会更改，你如果看不惯，你如果认为我败坏了先帝的名声，就一刀杀了我！&rdo;他眼神疯狂，咆哮连连，势如疯虎。道长长叹一声。&ldo;道长，她若是死了，我就把命赔给她！只要她还有一口气，我就不会离开了。日后，纵然史书如何地鞭挞我，将我形容为一个败德的禽兽，我都无所谓！&rdo;道长无言可答。却听得孩子的声音，充满了哀求：&ldo;道长爷爷……我想和父皇一起陪着太后……您让父皇在这里吧……&rdo;通灵道长转身就走。出门的时候，把门彻底关上了。门外，宫女们，太监们，寸步也不敢离开。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。若要人不知，除非己莫为，按照弘文帝这样的态度下去，岂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？他一再地叹息，茫然无头无绪。甚至不敢想象另一个可怜的人‐‐可怜的先帝。先帝暗中做了那么多的事情，为了太后的性命殚精竭虑。现在，他为了找一款解毒的药，亲自出马，为了她的生死而奔波着。谁敢告诉他，他的儿子弘文帝，已经公然上了冯太后的床？当今皇帝和太后，同床共枕，成何体统？但是，弘文帝已经疯了，对任何伦理道德都不放在眼里了。他无计可施，愁得白头发都差点变黑了，只是不知道，如何向‐‐先帝，交代！但是，这个世界上，总有一人是高兴的。那是宏儿。这是两天以来，他第一次觉得高兴，而且安全。处于风雨飘渺之中的孩子，终于躺在太后的怀里，旁边就是父皇。是父皇有力的手臂，紧紧地搂着太后，搂着自己。终究，还是一个男人，才能让孩子觉得安全可靠。他凝视着自己的父皇，小小的心里，充满了一种暖暖的幸福：&ldo;父皇……你说，太后多久才会醒呀？&rdo;弘文帝也凝视着儿子：&ldo;别急。一会儿就会醒了。宏儿，你先休息，等太后醒了，父皇就叫你。放心吧。&rdo;孩子真的很放心了，头软软地放在枕头上，眼睛又黑又亮，但觉太后的手，也变得很暖和了。他不那么害怕了，话就多起来了：&ldo;父皇，那天太后摔下去后，也是这样不醒来……那时，宏儿好害怕，好希望父皇也在身边陪着……&rdo;弘文帝柔声道：&ldo;别怕。以后，父皇都会陪着你们。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们了！&rdo;孩子惊喜地问：&ldo;真的么？不回平城了么？&rdo;&ldo;等太后醒来做决定吧。她喜欢这里，我们就留在这里。她要去平城玩，我们就和她一起去。&rdo;孩子惊喜地抬起头，在父皇脸上亲一下：&ldo;父皇，你真好。你又会像以前那样疼爱宏儿么？&rdo;他的声音温和得出奇：&ldo;好孩子。你一辈子都是父皇的好儿子。没有人比得上你。任何人都不如你。放心吧。&rdo;孩子心满意足，那么骄傲，依偎着自己的父母，一会儿便沉沉地睡去了。弘文帝也觉得疲倦。但是，他的眼睛没有很快闭上，只是在暗夜的烛光下，看怀里的女人惨白的脸。他甚至不知道她是死的还是活的。也根本就不去想这个问题。方明白，这一刻，是自己期盼了许久许久的‐‐肆无忌惮，无所顾忌，和自己的妻子，儿子，就如正常人的夫妻，父子一般。那是自己的妻子！是从哪个醉酒之夜就开始的固执的念头。到她的怀孕，到宏儿的出生，甚至到后来的决裂……他都丝毫也不曾动摇过这个念头。